從智人到期望人：AI時代人的優勢是想像與說服未來

查核補註（2026-10-30）： 1. 出處：貼文標示為「寧向東管理學課」的課程稿，內容是講者對Martin Seligman「Homo Prospectus」觀點的轉述；Seligman等人2016年有同名論文與專書，貼文未標明引自哪一篇。 2. 文中對佛洛依德、社會達爾文主義、馬克思主義、圖靈測試、時間觀與年齡及責任感關係等說法，是講者的轉述與詮釋，本站未逐項另行核實。 3. 英文拉丁字拼寫已更正：homo prospecteos 改為 homo prospectus（共3處）。 ---- AI時代，我們從智人（homo sapiens）進化到期望人（homo prospectus） 積極心理學之父Martin Seligman認為，我們人不應該稱自己為“智人（homo sapiens）”。也就是說，我們人的特性和優勢——並不是我們「學習知識、掌握知識、應用知識的能力」比其他物種強；現在的腦科學研究和積極心理學的研究發現，我們人類最優越的思維能力，可能並不是這些認知加工的能力，因為人工智能有可能在這些方面比我們人類做得更好。 我們人獨一無二的卓越智能可能是我們人類「計劃未來、憧憬未來、想像未來，創造未來的能力」。準確地說，人應該被稱為“期望人（homo prospectus）”。 什麼是期望人（homo prospectus)？從本質上來講，是說我們人是憧憬未來的生物，我們無時不刻都在對未來進行加工、計劃、想像和憧憬。現在的神經科學已經發現，人類有一個特別卓越的神經網絡，叫做「默認模式網路（Default Mode Network）」。雖然我們可能不熟悉「默認模式網路」這個術語，但它在我們做白日夢、想像未來或者發呆的時候，其實是特別活躍的。即使我們是在做一件需要我們的意識進行特別關注的事情時，我們的「默認模式網路」其實也在活動。而且還發現，這一網路的活動部分與我們對未來資訊的加工有很大的關係。 我們人並不是侷限於過去的生物。也許我們想做的事情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會受到過去的影響，但我們實際上所做的事情卻與過去並沒有太大的關係，反而是與我們對未來的期望密切相關。以前的社會達爾文主義、佛洛依德的理論和馬克思主義的觀點，都非常強調人類的現在和未來是受過去的限制和限定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講的是過去的演化對我們現在的影響；佛洛依德講的是人類早期的經歷對我們現在的影響；馬克思主義講的是過去的經濟條件影響了我們現在的社會意識。但大量的人類行為的研究發現，我們人類的很多行為更大程度上是受到了我們未來的追求、理想、目標和憧憬的影響。 現在也發現，精神分析所認為的早期兒童衝突，基本上是不能夠預測成人的人格發展的。尤為重要的是，我們經常是通過去模擬、想像、計劃、創造未來的各種可能性，來改變我們人的性格、生涯、前途和未來。假如人的行為受未來的期望更大一些，那麼，人類思維的優越性也許不是它的認知和學習能力，而是它的期望和想像能力。 人類的意識，很多時候是與憧憬未來的心理有很大的關係。所有的主觀性，其實就是每個人對未來的想像不一樣、意義不一樣、價值不一樣，所造成的分析判斷不一樣。所謂的自由意志，無非是我們期望、模擬、比較將來的各種可能性，然後在這些不同的可能性中作出選擇。因此，心理學中自由意志的重要性，其實是建立在對各種不同可能性的期望之上的。我們還發現人類的大腦，最大的作用並不是用來判斷過去資訊的對或錯，而是如何去說服和影響別人。 因此，積極心理學家認為，過去的圖靈測試其實只是一個簡單的測試；僅僅讓我們人不能夠判斷出一個機器是人還是機器，還遠遠不能夠反映人工智能的最高境界和人的智能的最高境界。真正的圖靈測試，是要看一個機器能不能說服我們人類去做一件事情。因而，積極心理學所認為的更好的圖靈測試，是假定一個機器如果能夠說服我們，那它就真正成為了人。因此，溝通、交流、表達、影響或者說服別人，是我們人類的偉大智能。 我們現在甚至認為，很多的心理問題，都不是對過去問題的一種困擾和糾結，反而是對現在或未來的困擾和糾結。你是不是認為：現在的生活、現在的世界、現在的人生很沒有意思？你是不是認為：未來的生活、未來的世界也同樣沒有意思？特別可怕的是：你還認為你沒有任何能力去改變它——這才是各種心理問題的癥結之所在。 大量的社交媒體研究也發現，這種時間傾向性，可能是我們人類最偉大的優越性，在某種程度上也許是機器學習未來需要發展的方向。我們研究已經發現，越老的人，過去的時間觀念越強，更想念過去；越是對生活滿意幸福的人，未來的時間觀念越強，越憧憬未來；越是有責任感的人，未來的時間觀念越強；越是衝動的人，現在的時間觀念反而更強。因此，一個人的時間觀傾向性是指向自己的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對於我們人的幸福感有很大的影響。 還有一個和我們人類憧憬未來的天性密切相關的領域，就是創新。但什麼是創新？積極心理學已經清楚地發現，創新並不是單純地“求新”。求新是各種刺激的新異和不同，兒童在這方面是非常強的。但是，真正的創新一定是要有對聽眾和實用性的一種理解、追求和判斷。說服別人接受你的思想是創新特別重要的一種技能，如果單純地追求新異，但是卻沒有人喜歡、沒有人接受、沒有人使用的話，這樣的新異性，不能夠叫創新，而這恰恰是兒童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新異本身其實不算什麼，真正的創新是包括了 “ 某種程度的計劃、憧憬和對其他人的說服 ” 。 創新一定是“新異和有用”兩者的結合，“聯想的網路密度”。兩者的結合越緊密，我們的創新越卓越。光有新異，沒有價值，其實是沒有意義的；光有實用性的價值，但沒有新異，也是沒有意義的。二者的結合才是偉大的創新。而其中的“實用性”就包括對未來反應的預期，未來市場的計劃，未來價值的嚮往和憧憬，以及對其他人的說服。 因此，什麼是我們人類最卓越的智能？也許我們心理學家一開始就搞錯了，我們人類最了不起的智能，並不是我們的學習、記憶、資訊搜索、決策、判斷或者加工能力。AlphaGo已經證明，我們人類在這些方面可能還不如深度學習後產生的人工智能。而深度學習的人工智能是根據過去的資訊產生出的智慧；就像AlphaGo一樣，它是記住並搜索了成千上萬的人類圍棋大師的棋局而作出的最佳判斷。我們與其他生物，甚至是未來的人工智能，除了在情感、動機、溝通、影響、同情、理解等人性卓越的地方強很多之外，可能我們在認知和思維方面，也有超越人工智能的地方，這就是我們創造、想像、計劃、出其不意、不守常規，或者為了感情和理想自我欺騙、誘惑，甚至毀滅。這些優勢有可能是未來棋手戰勝AlphaGo這樣的人工智能的不二法門。 科學總是讓我們人類謙卑。我不知道，我所理解的人類的優勢是不是有朝一日會被人工智能所超越。也許有一天，人類的智能和機器的智能會有機地結合，真的產生如尼采所說的超人，這一天會來嗎？ #寧向東管理學課 ----- 羅賓小弟：「引用愛因斯坦的話，想像力比知識更重要，知識是有限的，想像力卻可以囊括整個世界；邏輯可以帶你從A點到B點，想像力則讓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編註：羅賓小弟所引愛因斯坦的話：「想像力比知識更重要」一句有出處，見1929年《Saturday Evening Post》對愛因斯坦的訪談，Quote Investigator整理其原文與語境；「邏輯可以帶你從A點到B點，想像力則讓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一句，未在該頁所引的愛因斯坦原話中找到，本站不把它當作愛因斯坦的原話。 來源：https://quoteinvestigator.com/2013/01/01/einstein-imagination/